随风而行

    这一次，像是真正的离别。

    前几次离开，都确定的知道自己会再回来，甚至知道会是在什么时候。这一次，对未来却有种无知的茫然。

    这些日子里的快乐与感动，太多，太密，总让人觉得不真实。

    难以忘记那个老人，每次看到我，总是颤巍巍的握住我的手，让我去他家坐坐。

    难以忘记江坡那个傍晚，站在山头，被雪山、峡谷、村庄、落日、晚霞环绕，美得无法形容。

    难以忘记跟最好的几个朋友过的那一天，只是从相隔不到50米的茶社到饭馆，饭馆到茶社，茶社到饭馆，饭馆到茶社（注：不是错用了复制粘贴，是事实如此），畅快淋漓的聊天、喝酒、打牌。朋友说：德钦生活还是很惬意的吧。深深赞同。

    难以忘记，太多。

    田野，总是能触动内心深处最最柔软的部分。往往不知道该如何跟别人分享，于是，只是把它珍藏起来，藏成属于自己的秘密。在夜里，细细回味的时候，有点甜蜜，有点痛。

    最后一个晚上，打开窗户，看着连绵的青山，看着顺着山势蜿蜒的公路，想象自己从这样的路上来到这里，又将要从这样的路上离开，有点恍惚。这片山，这条路，何时才能重见？

    背着大包出发，于我而言，已不是什么新鲜事。然而，每一次踏上旅途，都有不同的心情。

    或许多少有了些审美疲劳，这一次田野，并没有往常那么兴奋。托运的时候，大包过秤，15.8kg，超过了我体重的1/4，还好不用背着爬山。想起上次回来的时候，寄了一个大包裹回家，还创下了18.9kg的记录。旅行，就是不断塞东西，往包里，也往心里，都是沉甸甸的。

    遇上了跟上次从昆明回成都几乎一样的飞机晚点。当我到达候机厅的时候，被告知飞机还在遥远的某处。稍安勿躁，趁机买了本心仪已久的《追风筝的人》，坐下看了起来。两个半小时后，通知出发，没有超过心理承受底线，还好。

    路上照例不喜欢说话。被安排在了靠窗的座位，窗外却只有沉沉黑夜。快降落的时候，看到了微弱的启明星，似乎离得很近。丽江，又来到了这里，一座熟悉而陌生的城市。

    大巴在夜色中行驶，孤独而惆怅。想起远方还有人惦记，有种淡淡的温暖。来丽江好多次了，每次都固执的住同一家旅馆，哪怕要绕一截远路。给尤姐打电话，她出来接我，问我是不是又要去白马雪山，我说是。叶雨轩，很有诗意的名字，虽然是异乡，但住的次数多了，也有了家的感觉。老板总是孤身一人，但笑容依旧。记得他的女儿在武大读社会学，也算是缘分了。匆匆过客，不知道他们又能记住几人？

    收到短信，竟然说我们楼下树了一块新闻学院奠基的碑，哭笑不得。很不希望节外生枝，发短信给室友，收到她的回复：前两天回宿舍的时候，楼下小黑板写着：本楼不拆，请同学们安心居住。哑然。在北大的最后一年，总算还有个安稳的小窝。

    梦中的杜鹃花，但愿能带给我一份惊喜。

    为了延续才刚形成的惯例，为了像写小学生作文一样交代故事背景，更是为了凑字数，先将活动简介摘录如下：

山峰介绍
         茶山系太行山脉北段山峰之一，海拔2524米，位于河北蔚县草沟堡乡小五台山南侧，北距小五台南台10多公里，南距东甸子梁（同为泛小五台地区被遗忘的大山，与其相似的西甸子梁已经被开发成了著名的涞源“空中草原”）也是10多公里。其周围有苜蓿村、茶山村、南骆驼庵村，其中苜蓿村存有苜蓿剧场等文革期间建筑；茶山村海拔1940米是河北省最高的村庄，坐落在茶山主峰俯瞰下的一个宽广的台地上,据说村中有龙王庙一座供奉白龙神。 

    至今为止，在北京周边爬过三次山。如果说，海坨是风情万种的美人，杏树台是温柔的姑娘，那么，茶山就是冷峻的小伙子，让人既爱又怕。

    由于是临时决定，准备过程很是忙乱。周五晚8点40，同行7人登上了一辆白色面包车。在夜色中行驶，好几个人很快沉沉睡去，自己倒是很兴奋，和空游聊天，叹服不已。到了河北境界，有一段路很空旷，几乎看不见其它车，只是单纯向前延伸，没入无边的黑暗。总觉得有点恍惚，似乎路的尽头，是纳尼亚般的魔幻王国，或是另一个世界。在夜里旅行，常常会泛起伤感，还好，这次不是一个人。

    将近2点的时候，到达了旅馆。几乎一夜无眠，5点，起床出发。车慢慢开进山谷，陡峭的岩石，干涸的河床，零星的树木，很像我心中北方大山的样子。爬升，路并不难走，几个小时后，到达了顶峰脚下。仰望，快到山顶的地方，像是垂直的岩壁，有些目眩。坐着休息，几位牛人分头找路，终于有了可行方案。气喘吁吁爬上一道坡，看着近在咫尺却令人心畏的顶峰，大牛说：我们就用简单粗暴的方式爬上去吧，众人皆倒。深吸一口气，往上走。再一次手脚并用，拉着树根，抓着一种满是小刺的灌木，此时，已没有怜惜双手的心情。越往上走，风刮得越猛，像是一场羽毛球比赛，到了18分左右的关键时刻，体力也几乎到了极限，只能凭意志力硬撑。于是，大吼一声，扔掉登山杖，用一切可以借力的东西，把自己沉重的身子往上拖去。

    终于爬到了顶，躲在一块没有风的石头底下喘气。很开阔的平地，全是密密麻麻的刺灌（我的命名，专业人士勿究），像是一只只趴在地上的刺猬，又没有任何鲜活的生机。远处，仍旧是嶙峋的巨石，冷酷的矗立在那里。草木是枯黄的，山风刮过，一律斜刺刺的弯腰倒地，没有任何反抗。偶尔中的偶尔，看到几朵在风中飘荡的小花，心底顿时浮起淡淡的温暖。朝着巨石前进，确认了某个巨石就是传说中的茶山顶峰，合影，下撤。

    4点，茶山村扎营。在山腰上，便能看见山谷里的小小村庄，十几户简陋的屋顶，无论装潢还是颜色，都与周围山峰融为了一体。牛羊点缀，炊烟升起，笑容绽开，虽然并不是自己的家，但也有点依恋。搭帐篷的时候，刮起了大风，风卷着沙朝我们袭来，数次不得不转身避开，辛勤劳动的成果也毁于一旦。男生们用各种方式加固了小窝，钻进去，换上一身舒适的衣服，生火做饭。一天的劳累，这一刻，无疑是最幸福的。

    吃过晚饭，很奢侈的喝了一杯巧克力牛奶，钻到男生的帐篷里乌烟瘴气了一通。刚过9点，睡意无法抵抗的袭来，各自睡觉。一夜风声，在担惊受怕中度过，半夜出去上厕所，满天繁星，半月给山谷罩上了透亮的银光，有种清凉的美。

    还是5点起床，早餐下肚后，拔营出发。沿着山脊前进，本是没有什么难度的路段，却遇上了狂风。一直在想，该用什么词来形容。风拂过山脊？掠过山脊？刮过山脊？都太柔和了，不足以显示那种气势。那风，像鞭子一样抽过山脊，像要带走一切，一切，当然包括可怜的我们。风还不是很大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像醉汉一样，东倒西歪的行走，留下一条条之字形的路线。一旦风忽然袭来，连这种行走都成为了不可能，只能死死的用腿、用身体、用登山杖撑住地面，才不至于被卷入谷底。那一刻，感觉到了恐惧。

    没有避风之地，停留，毫无意义。死命往前，死命走过风尖。等到风稍微舒缓下来，看看周围的景色，忍不住惊叹。连绵的山峰，就像起伏的绿色地毯，一直延展到天边。那些凹凸，那些深浅色彩，那些远近层次，像是上帝的斧头劈开的杰作，让人惊叹不已。一种难以言喻的壮阔。

    一面与大风抗争，一面饱览美景，又是一段艰难的顶风爬升之后，到达了所谓的“空中草原”。一望无垠的草甸，走着走着，常常会产生一种错觉，似乎这真是一块悬空的草原，漂浮在云与风之间，而我们，就像风中的棋子。

    11点半，消灭了最后的食物，下山。很快，下到了山谷。四周草坪上开满了黄色小花，山沟里流水潺潺，几株妩媚的杜鹃，与不久之前的景象相比，像是世外桃源。正在我们已经开始憧憬热水与美食的时候，却不幸被沟旁一道岩壁阻住了道路。大牛火鸟数次探路，未果，无奈中决定撤回。放弃了近在眼前的终点，重新回到山腰，绕了一大圈。虽然是绕路，但走得有点感动，忽然觉得，我们不是一个人在与山斗争，而是一个团体。在山的面前，人显得很渺小，此时的情谊，更加弥足珍贵。

    4点半，到达了南骆驼庵村。卸下大包，吃点零食，无比惬意。回程路上，听大牛、火鸟、空游讨论MEC的未来计划，欣赏他们的热情，也不禁在想，自己爬山到底是为了什么。或许，是为了那种自由的、无拘的壮阔。其实，人是不可能战胜山的，爬山，就像是一场心灵对话，说给自己听。

    出发之前，一直没记住这次穿越的地方到底叫什么。事实证明，没记住的人显然不止我一个。既然都已经走过回来了，似乎还是应该知道自己到底去了哪里。权且将通知上的介绍copy过来，做个备忘录吧：

    杏树台村-凤驮梁-西沟穿越

    杏树台村位于怀柔浅山水源保护区九渡河镇内，东连渤海镇，北邻延庆县四海镇，安四路穿村而过。该村地处群山环抱、清泉绕流的环境中，极具幽静美丽的独特山野风光。凤坨梁，峰顶秃俏，形似凤凰停立故而得名。海拔1529米，位于怀柔，延庆两县交界处，为军都山主要山峰之一。南坡陡峻，北坡略缓，山大沟深，曾是部队军事演习地域，山顶上有一块草地，是直升飞机的停机坪，是北京为数不多的高山草甸之一。

    昨晚照例不敢睡得太踏实，早上6点40被闹钟吵醒，赶紧爬起来，302到大森林酒店，刚好准时。见到了此行的同伴，只认识同属MEC的空游一人，有些亲切。8点，出发，一路狂聊，大笑。很困，但在车拐进山路的时候，顿时就兴奋了起来。

   10点，到达山脚，出发。小腿肌肉有些酸痛，后悔前两天打球还是打得太狠。还好路不算难走，速度不快，背包也不重，不用费太大力气。中间有一段，跟空游迷失了方向，走到了一条干涸的沟里，越走越觉得不对劲，及时迷途知返。追赶大部队的时候，稍微有点喘，很快，就又悠闲了下来。

   12点，到达山脊，学习了关于山脊与鞍部的知识。席地而坐，吃饭。不怎么饿，只吃了几片面包、半根黄瓜和一些零碎的东西。继续出发，穿过一片树林，视线顿时变得开阔起来。远处是连绵的山峰，近处是还没有完全返绿的草甸，山顶，近在眼前。登顶的那一刻，很兴奋，仍由山风吹干湿透的后背，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，看着四周的景色。刚出发的时候看见一座山峰，本还觉得有点遥不可及，此时，已经到了我们脚下。虽然海拔不算高，但我们的山峰在周围群山中，也算是鹤立鸡群了，享受一览众山小的快感。

   摆出各种pose合影之后，下撤。坡度大多比较平缓，很轻松就走了下来。4点，到了山脚，大家仍旧意犹未尽，又钻到一条水沟里爬了半天石头，确定没有路走之后才慢慢离去。上山在怀柔，下山就到了延庆，这就是所谓的“穿越”吧，有种跨越空间的成就感。

   此行最难忘的记忆，是山中的香味。不知为何，从下车的那一刻起，似乎就能闻见隐隐约约的香味，或是草香，或是花香，或是秸杆香，或是手中那根拣来当登山杖的断木的木香。有时候，也不知道从哪里来，只觉得风儿轻轻拂过鼻梁的时候，就带来一股醉人的香气。每一次爬山，都有不同的感动。

   回来洗澡的时候，发现手臂竟然已经被晒出了明显的黑白两截，黑的那截有些灼热，还有些钻灌木丛时留下的划痕。小小心疼了一下，自己的身体还算不错，皮肤却如此娇弱，有点晕。等有钱的时候，一定要去败一件长袖的速干衣，恩。

   能时而在城市与山林之间穿行，实在是一种幸福。